“今授卿提督京营戎政,加太子太傅,赐黄金百镒,锦缎千匹......”
说罢,他目光扫过群臣,“另,罚闭门思过两个月,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所有大臣:“???!!!!”
提督京营戎政可是统领京师防卫,京城所有驻军操练、布防、巡防全归其调度。
可以说天子身家安危全系于此!
便有大臣刚要开口,崔彧却已转向宣义侯,根本不给任何人插话的机会。
“至于宣义侯——”
宣义侯脊背挺直,眼帘微垂。
崔彧看着她,声音依旧沉稳:“女扮男装之事,虽为欺君之罪,然谅其多年来为大雍征战沙场,战功赫赫,后又担任禁军统领,尽忠职守,从无差错。”
他顿了一瞬,平静道:“算功过相抵,罚俸三年。”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什么?
只罚俸三年?
官职没罢,爵位没夺,依旧是禁军统领?!
崔彧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扫过群臣。
最后,视线落在了......许程文的身上,停了片刻,收回目光,声音冷沉:“退朝。”
说罢,转身便走,玄色龙袍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消失在了御座后方的屏风之后。
殿中群臣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这......这就完了?
齐明川的事,倒是勉强说得过去。毕竟是陛下的舅舅,太后的亲弟弟,如今又立了大功,赏罚也算是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可宣义侯呢?
就这?
女子为官,阴阳颠倒,堂堂大雍朝廷,竟让一介女子堂而皇之地立于朝堂之上?
这成何体统!
可再怎么说,陛下已经走了,他们就算有再多的话,也只能咽回肚子里,等下回朝会再议。
不少人唉声叹气,摇着头,三五成群地散去。
也有一些人,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宣义侯。
然后,他们就见——
齐大将军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站在宣义侯身旁,而宣义侯也站了起来,两个人竟并肩而立,朝殿外走去。
齐明川不知说了句什么,宣义侯没有回应,他便又凑近了些,又说了一句,脸上带着笑。
众人:“?????”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不是一直水火不相容、见面就掐的吗?
正想着,便见陛下身边贴身伺候的大总管郑公公,穿过人群,面带微笑地走到了一个人面前。
新上任不久的工部右侍郎,许程文。
郑元德微微躬身,面带笑容地道:“许大人,陛下有请。”
许程文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多谢郑公公。”
郑元德含笑颔首,侧身引路,心里却不禁有些犯嘀咕。
陛下从昨日没带人出去,回来后,脸色就不太对。
连他也不由战战兢兢的伺候着,只是,他一直没弄明白陛下是因为什么事心情不好。
如今,倒是隐隐有了一些猜测。
郑元德垂下眼帘,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面上依旧是一副恭谨得体的笑容,引着许程文往紫宸殿走去。
............
紫宸殿后殿。
沈雁水悠悠转醒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入目便是那架熟悉的紫檀木架子床顶。
殿内光线昏沉,窗户纸上透进来淡淡的天光,分不清是什么时辰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身旁的位置,指尖触到的床褥已经凉透了,半分温热的气息也无。
应当是去上朝了。
她眨了眨眼,还有些混沌的脑子慢慢转了转,这才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碾过一般,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真是,许久没这样过了......
正想着,外间便传来细微的动静,春平轻柔的声音隔着帷幔响起:“娘娘,您醒了?”
沈雁水“嗯”了一声,声音还有些沙哑。
春平秋如便带着宫女端着铜盆、巾帕等物走了进来,轻手轻脚地将帷幔挂起,准备伺候她洗漱。
秋如端着铜盆走到床边,正要屈膝行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自家主子露在被褥外的一截白皙的颈项、锁骨、手臂时......顿时愣住了。
那白皙的肌肤上,密密麻麻尽是红痕,从颈侧一直延伸到锁骨往下,深深浅浅,触目惊心。
秋如连忙垂下眼睛,不敢再看。
春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是有些微惊了一瞬,陛下昨夜怎么如此不知怜香惜玉?瞧把她们主子给弄的......
沈雁水察觉到两人的神色不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痕迹,耳根顿时烫了一烫。
她连忙将被褥往上拉了拉,把自己裹紧了一些,声音却带着几分不自然:“你们先退下。”
“是。”春平和秋如如蒙大赦,连忙屈膝,端着东西便要退出去。
“等等。”沈雁水忽然又开口。
两人停住脚步,恭敬地垂首。
沈雁水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她想了想,问道:“陛下昨日,在我去景福宫后,可有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
她总觉得,若只是朝堂上的事,陛下的情绪不该那般反常。
春平闻言,有些惊讶地抬了一下眼,随即如实答道:“回娘娘,娘娘昨日没有看见陛下吗?陛下在您出去后不久,便也前去景福宫了,也没有让人跟着。”
沈雁水瞬间瞪大了眼睛:“............?!”
所以,他这是听见了她昨日和沈容华的那些话?
她微微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自己昨日在景福宫说了什么。
她在沈容华面前装了一回也是重生的人。
然后沈容华还说她上辈子和许程文是夫妻,感情很好......
想到这里,她心头就猛地一跳。
终于明白他昨日为什么那般反常了。
那铺天盖地的吻,恨不得将她拆吞入腹的架势,还一声声非要她叫他的名字......
原来是因为这个。
沈雁水抬手挠了挠脑袋,越想越觉得头疼,原本如丝绸一般的青丝不过片刻就被她挠成了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
哎——
她叹了口气。
这可真是......她要怎么解释?
算了,先不想了。
她掀开被褥起身,简单梳洗了一番,又用了些早膳,便吩咐小厨房先将她要的东西备好。
待东西都备齐了,她便将灶房里的人都赶了出去。
“都出去,不必在此伺候。”
众人不敢多问,纷纷退了出去,将门带上了。
沈雁水微微凝神,催动体内的异能......
这个时节没有草莓,但崔彧很喜欢吃草莓。
片刻之后,新鲜的草莓便出现在了她面前,颗颗饱满红润,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她开始动手,先是将草莓洗净,一部分切成小丁,一部分留作装饰,然后做蛋糕胚、打奶油、做夹心......
忙活了半个时辰,一个精致的夹心爱心小蛋糕便做好了。
蛋糕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吃。顶层用草莓打出来的汁画了两个q版小人儿。
长头发的女孩儿捧着一束小花送给头束发冠的小男孩儿,还噘着嘴,凑上前啾了男孩儿的气鼓鼓的脸蛋一口。
嘿嘿~
她看着和崔彧有七分神似的q版小陛下,顿时就不由露出了笑脸。
她满意地端详了一番,将蛋糕小心翼翼地放进食盒里,提着便往外走。
春平几人守在门外,见她提着食盒出来,连忙要接过去,沈雁水摆了摆手:“不必,我自己提着便是。”
她提着食盒,一路往紫宸殿前殿走去。
穿过长长的廊道,远远便看见了守在殿门外的郑元德。
郑元德也看见了她,连忙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娘娘。”
沈雁水笑了笑,正要开口问他陛下可在殿中,郑元德便已经恭声道:“娘娘,陛下正在殿中召见许大人。”
沈雁水脚步一顿:“......许大人?”
“回娘娘,是工部右侍郎许程文许大人。”
沈雁水:“............”
这么巧?正好是许程文?
早知道她就不过来了,让人去请陛下去后殿便是,免得等会儿当面撞见了,被他看见,怕不是又要打翻了醋坛子。
她微微点头,笑着道:“那我先回去,等陛下忙完了——”
只是,话未说完,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沈雁水下意识地抬眼看去,便见一个身长玉立的身影从殿中走了出来。
许程文。
许程文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眼底也是掠过一瞬的惊讶,随即便垂下眼眸,恭敬躬身行礼:“微臣见过娘娘。”
他的声音清润平和,与寻常别无二致。
沈雁水神色自若,含笑点了点头:“许大人客气了。”
许程文起身,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一身素服,未施脂粉,面容温婉柔和,笑意浅浅淡淡,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想来是特意来看陛下的......
他收回了目光,垂眸躬身道:“微臣告辞。”
说罢,他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走到廊下时,他微微抬眸,看了一眼天色。
厚厚的云层之间,金色的阳光刺破阴翳,洒下几道明亮的光束,落在殿前的石阶上,落在远处覆着薄雪的琉璃瓦上。
他看着那片光,脚步未停,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
此前在江边时,她对他说的那番话......
无论是梦中梦、梦外前世,又或是前世今生,都只是过去的事了。
他寒窗苦读十几载,背后承托着家族的众望,不该只被拘囿于当初年少时的心动与虚无缥缈的梦境中。
那些初见时的记忆,便让它......永远留在心底,便好。
沈雁水站在殿门外,目送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
正要收回目光时,身侧忽然传来一道幽幽沉沉的声音,“阿雁这是在看谁?还没看够么?”
沈雁水心头一跳,侧头看去,便见崔彧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旁。
他身着玄色龙袍,腰系素带,面色淡得像是什么情绪都没有,可那双漆黑的凤眸正定定地看着她,眼底像是压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
好似......浑身都在嗖嗖冒着酸气。
沈雁水:“.................”真是和鬼一样,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不过,就算是鬼,也是一只又俊又可爱的鬼。
她忽的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声音轻柔,眼眸亮亮的看着他:“陛下,我做了小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