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重见天日(1 / 2)

第663章 重见天日

这世上的所有正神教会,都会在凡俗世界拥有驻地。

譬如说太阳教堂、森罗协会、帝皇之路的领地、【记录者】的钟楼、【塔】的图书馆或者医院或是其他什么地方。哪怕是最神秘的【死昼】的信徒,也在雾兰拥有货真价实的神殿,更拥有卡桑米亚这样的世界尽头。

相比之下,【乡】确实非常神秘。不过【乡】与人们的灵魂之乡联通,而森之神殿弗尼瓦尔就看顾着那棵神序之树。从这个角度来说,梦境之乡就位于弗尼瓦尔。

这是常正的七神的情况。而再往前数,那终末的六皇与那永望的五神自不必说,那恒初的四神就有些古怪了。

杜尔米总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在恒初的四神的时代,真理侧与神秘侧似乎还没有那么泾渭分明。

譬如说,【最初之火】的出现就有些莫名其妙。初火究竟是如何点燃的?而【最初之火】毫无疑问来自于神秘侧,可初火却照亮了人们在真理侧望见的世界。

这么一说,这最初的火光就更像是真理侧诞生的生灵,而非神秘侧的神明。

不过,眼下杜尔米需要关注的是【世界】。

这些正神教会事实上都是神明众知层域的一部分,不至于成为界碑,但也的确是神明位于凡俗世界的锚点。

正是这些锚点使凡俗的一切与不凡的一切一一对应,同时也使神秘侧的巨面者与真理侧的微面者遥相呼应,更是让神明也沾染了一丝属于真理侧的稳固,令其不再动摇、不再流淌。

也正是因为这样,正神教会都详细指向了凡俗世界之中的某样特定的东西,或者特定的区域。

神明因其纯粹而强大;即便到了最后,神明也为自身之纯粹所困。但这种纯粹也划分了祂们彼此之间的界限,令其保持自身的唯一性。

但【世界】就是世界,世界包罗万象、无所不有。

杜尔米以为这世上的一切都能指向【世界】,那他们该如何寻找【世界教团】?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从博物学家或者收藏家之中寻找线索?”亚恩先生温和地说,“【世界教团】的成员们,恐怕注定对整个世界感到着迷。”

杜尔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突然想到,莱拉女士就是一位收藏家。

不过……这应该跟【世界教团】没关系吧?莱拉女士选择成为收藏家,是因为她本身就对人世间抱有深切的情愫。

杜尔米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在他与莱拉女士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后者就问他能不能收藏他的眼睛——莱拉女士甚至还问过阿德琳·弗尼瓦尔这个问题!果真是一位古怪的收藏家。

亚恩先生又说:“还有工匠与发明家,学者群体或许也有可能,以及那些探险家、航海家……按照现在神秘侧的情况,在【塔】与【记录者】之中寻找相关人士也比较有机会……”

“停停停。”杜尔米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亚恩先生的话,“照您这个说法,我们岂不是大海捞针?”

亚恩先生无奈地笑了笑。

法罗夫人在旁补充说:“最关键的是,先生,这些可能组成了【世界教团】的人士,他们恐怕不会意识到自己成为了【世界教团】的一员,他们会认为自己只是在研究或者游览这个世界而已。”

杜尔米要寻找的是一位死去的神明留下的层域。【世界】已经陨落,可世界仍在。

因此,人们是不自知地成为了【世界教团】的一部分。

更何况,杜尔米是想借【世界教团】来寻找教团,而教团一定会用各种方法来隐藏自己的存在。难怪连本杰明·诺普都找不到教团的踪迹。

这个时候,向来寡言的花匠先生突然说:“或许,剖析人们的灵魂会更快一点。”

“剖析灵魂?”杜尔米怀疑地问。

这种时候,他又开始怀疑自己对于神秘学是否一无所知了。

“哦,这的确是个办法。”亚恩先生却已经明白过来了,他推了推眼镜,思索着说,“【世界】毕竟是那恒初的四神之一,成为【世界教团】的一员也注定会在他们的灵魂之上留下痕迹……”

法罗夫人微笑着点点头。

“等等,我怎么没明白?”杜尔米忍不住问,“就算我能够剖析人们的灵魂,具体又要怎么做?”

亚恩先生想了想,就说:“杜尔米,你知道任何跨越中轴的船只与船员,都会被世界尽头的怪物们记录下来吗?”

杜尔米愣了一下。那些久远的、在森罗协会经受水手培训的经历,还有在森罗海上航行的时候听闻的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故事,又一次出现在他的大脑之中。

“我知道。”他回忆着,“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各大正神教会好像都有办法从怪物们口中得知这些记录吧?”

“没错,这是因为人们的灵魂在跨越中轴的时候,沾染了一丝属于镜子的力量,而少部分也可能会沾染一丝属于赫米什的力量。也就是说,人们抵达了【海镜】或者赫米什王朝的层域。

“而世界尽头的怪物们算是【海镜】的眷属,其中的许多又曾经是赫米什王朝的遗民,所以祂们才能在人们跨越中轴的时候,观察并且记录到这一切。”

杜尔米有些明白过来了,他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深紫色的大海,不禁喃喃说:“一切经历与故事,都会在层域之中留下痕迹。”

人们跨越了中轴的镜面,就会在自己的层域之中留下属于【海镜】的痕迹。那可能是轻飘飘的一缕海风,不久就会消散。但有心之人若是能够在那一瞬间捕获这缕风,就能知道人们过去在海上经历的事情。

某种意义上,正是因为微面者足够弱小,所以这一缕风才足够显眼。

倘若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此生唯一值得称道的故事,就是他曾经横渡森罗海、抵达海洋对面的另外一块大陆……那么连他自己都永远不会遗忘森罗海上的海风的。

而这事儿要是放在巨面者的身上,因其层域之浩瀚、之驳杂,所以类似的事情反而不太起眼了。比如说杜尔米吧,跨越中轴当然是他津津乐道的往事,但他身上发生的精彩故事可绝不止中轴的短暂旅程。

【世界教团】也是类似的情况。尽管那是一位已死的神明的层域,但神秘侧的力量与痕迹依旧回荡在那片地界,是任何闯入之人都无法摆脱的、层域之中的标记。

“……我明白了。”杜尔米觉得这事儿很有意思,语气也变得轻快了,“这的确可以帮助我们缩小范围。可问题是,我怎么知道【世界】的痕迹是什么样的呢?”

“我的灵魂便沾染了【世界教团】的痕迹。”亚恩先生便说,“您可以拿我作为基准,抛开那些死亡的诅咒,就能寻找到【世界教团】了。”

亚恩先生曾经是作为一名木匠而加入了【世界教团】。这事儿在他的生命之中也可以说是一段浓墨重彩的起点。当然,他真正的故事还得从死亡的诅咒说起。

不过比起真正的巨面者,他的层域还是显得简单多了。平庸的人生、刹那的转折,往后永远的苦痛。

……杜尔米眼神古怪地看了亚恩先生一会儿,最后老老实实地说:“我下不去手。”

什么叫“剖析灵魂”啊!他觉得这好像是什么邪恶魔法师在自己破败的实验室里才能做出来的疯狂的神秘侧研究!再说了,在他眼里亚恩先生根本就是一抹亡魂,这还能怎么剖析?

亚恩先生忍不住笑了起来。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好一些,但唇边也流露出些许笑意。

杜尔米简直有点儿委屈了,他嘀嘀咕咕说:“这能怪我吗?要我说,指不定对方在夜晚就会原形毕露的,我也用不着对您的灵魂下手……”

现在【白日梦】先生的领民基本都知道,他们这位领主大人在白日与在夜晚看到的东西是不同的。领民们或许好奇【白日梦】先生会看到什么,但他们都已经学会了不去探究那些危险而疯狂的东西。

因此法罗夫人也的确赞同这个想法:“您这个想法是有可行性的。只不过,我们目前的办法都只能先找到可疑对象,然后进行进一步的排查与确认。因此,我们也的确是在大海捞针。”

教团藏身于【世界教团】。

这个说法听起来就稀奇古怪,实际上也确实很稀奇古怪。毕竟,这两个名词无论哪个都不是实际存在的某个地方、或者某一类人。抽象概念藏身于抽象概念之中,生活在凡俗世界的人们要如何区分呢?

这可不是把杯子里的水倒光就能解决的问题!

杜尔米又说:“不过这让我想到了一个好笑的事情,你们发现了吗,教团与【世界教团】——也就是说,【世界教团】减去教团就等于【世界】!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笑?”

三位领民默然看着他。

杜尔米自顾自笑了两声,然后尴尬地挠了挠脸颊。他心里想,一定是埃默森拉低了他讲笑话的水准。

但他觉得自己说的话可有道理了——教团、【世界】、【世界教团】。考虑到最初之人对待神明的态度与手段,杜尔米不得不怀疑【世界教团】成为【世界】的众知层域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教团搞的鬼。

或许他是该找个时间与脑子先生好好请教一下。又到了脑子先生的神秘学小课堂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