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他为祂们(1 / 2)

第877章 他为祂们

群星见证、死亡聆听、时光铭记、梦境珍藏、海洋倒映。

那永望的五神。

在某一个平凡无奇的下午,杜尔米突然意识到,那永望的五神都给了他一个承诺,来自过去的神对于未来的承诺。

而在那常正的七神之中,【太阳】与【帝皇】这两位人神,却是彻彻底底地离开了。祂们留下了一些存在过的痕迹,比如从未离去的日光、比如依旧满世界乱转的埃默森……但是,祂们自身已经离开了。

杜尔米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他正在克里斯琴。

这次来克里斯琴,是为了参加一场葬礼。他参加过许多葬礼,包括父母的、外祖母的,而这一次的葬礼也同样特殊。

这是凯瑟琳·贝休恩的葬礼。

在逐光女士以自身为引线点燃【太阳】之前,她曾经让杜尔米将她的墓碑留在克里斯琴,因为那里是她的故乡。

后来,送回克里斯琴的,仅有一副空盔甲。

凯瑟琳的父母也来了克里斯琴,也参加了这场葬礼。凯瑟琳在很年幼的时候就去了太阳教廷,而她的父母则低调地生活在原先的镇子上……直至这次葬礼,他们才第一次来到克里斯琴。

父母与孩童离别。杜尔米心想。更是生离死别。

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没有去打扰那对沉浸在悲伤之中的父母。

按照太阳教廷的规矩,逐光骑士的葬礼理应在盛大的烈日之下举行。

杜尔米觉得这事儿挺诡异的,而且他也不知道凯瑟琳乐不乐意这么做……但是算了,对于这世上仍旧留存的许多【太阳】信徒来说,这事儿能够宽慰他们的心,逐光女士估计也不会介意。

来参加葬礼的有很多人,【白日梦】先生的领民们也来了。终有一日,凯瑟琳会与他们在【遮兰】重逢,但是如今,他们仍要在凡俗世界的克里斯琴,见证凯瑟琳的墓碑落入凡土。

他们惋惜这场死亡,又知晓自己如今还沐浴在凯瑟琳的牺牲所带来的日光之下,因而理应感到庆幸与感激。

并且他们知道,凯瑟琳不会喜欢他们的惋惜。

年轻的太阳骑士们抬着空的棺材。合唱团唱起圣歌,圣艾德里安大教堂迎来了又一位安眠之人。教宗艾德里安十一世用一种悲伤而沉重的语气,悼念着又一位离他们而去的逐光骑士。

……许多人看见这样的场面,他们心中升起的会是一种荒谬与讥讽的心情。他们都知道,凯瑟琳甚至可以说是杀死了【太阳】。但是,在这样一个庄重的时刻,他们还是保持了沉默与敬重。

不是对于太阳教廷,而是对于凯瑟琳。

葬仪过后,人们排队为凯瑟琳的墓碑献花。杜尔米同样也去了一趟。

他想,空棺材的左边与右边,是更古老的两位逐光骑士。而这三位逐光骑士,全都问心无愧地迎来了自己的死亡。

烈日炎炎,人们却保持着静默,偶尔才响起一些很轻的声音。杜尔米知道,新一任的逐光骑士已经选拔出来了,甚至是当初凯瑟琳亲手挑选的、第一批加入【遮兰】的太阳骑士之一。

这彰显了太阳教廷的态度。在【太阳】离去之后,他们选择了【白日梦】先生的阵营。

如今,除了少数太阳教廷的核心高层之外,人们还不知道这个组织已经失去了神明的眷顾。

不过嘛,在如今的这个时代,人们本来也将要脱离神秘侧的阴影了。因此,赶在这个时候“转变立场”的太阳教廷,与其说是见风使舵,不如说是福祸相依。

靠着自己仍旧数量广大的信徒,太阳教廷依旧能过上好日子;虽说比往日落魄一些。杜尔米知道这是必要的,而且他也无意掺和人们的信仰与理念问题。

但杜尔米还是看太阳教廷不顺眼,所以他对教廷做出了严格的限制与规范,并且杀了一批人。

那位新任的逐光骑士原本想亲自动手杀人,这可能是投名状,但也确实是因为他十分嫉恶如仇。但杜尔米摇了摇头,阻止了他的行动。

“【白日梦】先生……?”

“我不希望逐光骑士再次成为一把武器。”杜尔米坚决地说,“理应庇佑,而非杀戮。”

而那位最狡猾的老教宗,在神明死去的时候不发一言、在凯瑟琳·贝休恩死去的时候避而不谈、在同僚或下属死去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了最后,他反而还活着。

杜尔米对于这样一种明哲保身的能力啧啧称奇,但是他告诉他,过去的事情或许可以一笔勾销,但未来就不一样了。

因此,艾德里安十一世很有自知之明地向杜尔米推荐了他看好的几个新任教宗候选者。太阳教廷已经到了改弦更张的时候了,老教宗决定急流勇退。

杜尔米还没做出决定。实话是,他其实压根不知道怎么选。他决定跟埃默森聊聊这事儿……呃,跟埃默森聊这个应该是对的吧?

在逐光女士的葬礼上,杜尔米碰到了埃默森。

不管在任何地方碰到埃默森,他都不会觉得古怪。不过,似乎每一次葬礼,他都能碰到埃默森。

埃默森同样在排队献花。杜尔米就干脆在旁边等他。

在献花的队伍里,杜尔米看见了很多熟悉的面孔:脑子先生与时钟先生、【无人知晓】女士、阿切尔·英尼斯、格温·阿尔克温……英格丽德·伊顿、诺伯特·克鲁克斯……还有克里斯琴的新市长艾莫斯·莱顿。

另外,神明们也混在其中。不晓得祂们是为了凯瑟琳·贝休恩而来的,还是为了【太阳】而来的。

这世上有人会为凯瑟琳举行一场葬礼,但没人会为希亚举行葬礼。太阳仍旧高悬,没人知道【太阳】已经陨落。

埃默森献完花,然后朝杜尔米走了过来。他跟杜尔米打了个招呼,然后似笑非笑地说:“我听说你跟其余神都聊过了,怎么,现在轮到我了?”

“这您也听说了?”杜尔米惊异地说,然后他摊了摊手,“好吧,虽然我确实跟他们挨个都聊过了,但我也是后来才意识到这一点的。我觉得我一定是被‘作者’安排了。”

埃默森:“……”

这小兔崽子现在倒是越来越习惯口出狂言了。

不过,考虑到杜尔米至少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旁若无人地跟所谓的“作者”直接对话……其实他还是收敛了一些的。

杜尔米最后回头跟凯瑟琳的墓碑挥了挥手,向她道别,亦或是等待着下一次的重逢。然后他跟埃默森说:“那么,咱们也聊聊?说到这个,您不会现在还想要我杀了您、这样就一了百了吧?”

埃默森嗤笑一声,他说:“要是能活着,我还不至于主动寻死。”

杜尔米笑眯眯地点点头。

埃默森却突然图穷匕见了:“而且,这不也是你现在的想法吗?”他冷冷地说,“自我牺牲?”

“呃……”杜尔米语塞,然后他转移了话题,“咱们去外头走走吧。”

经历了阿尔弗雷德治世的变故之后,如今的克里斯琴也只是稍微恢复了一些元气,无法再重回鼎盛时期的风貌。

不过,克里斯琴人已经习惯了这种下坡路,并且开始使用一种更积极的生活态度:那可能打碎了他们昔日的自尊与骄傲,但生活仍在继续,活着就代表希望。因此,这可能更加意味着重生。

走着走着,他们来到了城市中央的广场。这里坐落着如今唯一受到安德烈·法涅斯承认的那座雕像。

在【帝皇】的宫殿坠落之后,谢兰各地也陆陆续续出现了相关的反应。有些城市选择推倒了【帝皇】的雕像,有些城市继续保留着;有些城市惶惶不可终日,有些城市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路。

他们在那座无面的雕像面前站定了。

杜尔米重新审视并且欣赏着这尊雕像,心里满意地想,当初的复原还是相当完美的。

隔了一会儿,杜尔米突然提到了一件事情:“【帝皇】他老人家就打算一直睡在法涅斯王朝的第九十九年吗?我的意思是,他要不要来【遮兰】一趟?”

“不来。”埃默森很简洁地回答。

杜尔米仍不死心,绞尽脑汁想要说点什么,试图让【帝皇】搬个家。

而埃默森瞧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语气难得如此平和:“让他如凡人一般死去吧。”

这个说辞终于说服了杜尔米。不,不是说服了,是他终于觉得没办法了。他决定让安德烈·法涅斯自己决定自己的结局。而生者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别去打扰疲倦的亡者。

法涅斯王朝是那个起点。而遮兰不会是终点。

这就是安德烈·法涅斯与杜尔米·奈特之间的,最大的区别。这区别甚至横亘了生死,让杜尔米在安德烈·法涅斯的死亡面前只能选择敬重与目送。

“……那么,您呢?”

“我?”

“【偃偶】。”杜尔米强调了一下,“以及,诸位副神。”

在正神的面前,诸位副神其实显得没什么存在感。虽然当初【奇迹】想要杀死【时历】、【荒野】想要对【白日梦】先生下黑手,但那些行动失败之后,副神们好像就一蹶不振了……

又或者说,是【白日梦】先生已经登上了更高的舞台,他已经懒得理会副神的图谋与故事了。

当初在白橡木号的时候,【节日】仅仅只是潜藏在白橡木号的阴影之中,就带来了一阵惊心动魄的体验;后来,佞神图雅借助黄金黎明协会与炼金术的威势,甚至迫使【白日梦】先生在格拉德与祂对峙。

埃默森甚至特地就【偃偶】道路的力量特性警告了杜尔米,让他注意命运的道路、故事的安排。

……再后来?

再后来就什么也没有了。

不必留恋、执迷那些已然过去的事情。

他想念宴会之舟的神秘、黄金河流的璀璨、木偶舞台的诡谲、命运骰子的狡猾。但是,总有一天,人们会前往更遥远的未来;往昔的一切并非作罢,而是向前的推动力。

等到事情将要尘埃落定的时候,杜尔米才终于需要回过头,重新处理这些昔日没能解决的麻烦。

诸位副神。

他最熟悉的当然是【偃偶】,此外还有【节日】与【奇迹】、【伪日】与【虚月】、【荒野】与【大地】,还有【知识】。他听说过【门扉】这位副神的存在,但没有接触过。

……这样一算,唯一没有副神的神明,就只有【死昼】。

不过杜尔米觉得雾兰神殿其实就算是【死昼】的副神……以及正神教会。当然,两边保持着一种避而不谈的默契。

某种意义上,这些副神也继承了正神的疯狂与偏执。当初发生在克里斯琴的事情就让杜尔米十分惊愕,他不可能想得到【奇迹】会如此憎恨【时历】。

好消息是,这些副神的力量就来自于正神。杜尔米认为副神的力量甚至就是正神溢散出去的层域碎片。

但坏消息是,杜尔米可从没见过诸位正神乐意管束这些副神……或许除了【知识】。从这个角度来说,【星群】还是太过于可靠与智慧了,显得祂的同僚们如此懈怠。

杜尔米将这些副神挨个数了一遍。

【海镜】曾经答应他会让【荒野】迎来结局,而【大地】也一如既往地栖息在世界的尽头。这两位可以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