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霓凰羽在墨涵还想出手的时候，一把抱住了他。

男人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显然已是怒不可遏，霓凰羽伸手不断揉按着他的紧攥的拳头，试图安抚他的怒气：“她没有伤到我。对不起，我都知道了，对不起，是我一直误会了你，对不起。”指腹下紧绷的肌肉松弛了些，霓凰羽舒了口气，她怕墨涵会控制不住自己。

顾璟希的目光落在镜头里，在他们漫长的怀抱的特写后，终于，导演似乎想起来这部戏还有一个情节冲突，镜头转到了躺在地上的颜木槿身上。

刚一张嘴，她的喉头顿时涌上一股腥甜，“哇”地一下，吐出一口鲜血，她还止不住地咳嗽，虽然及时用手捂住嘴，但依旧有零星的血沫从指缝间漏出，染红了身下的地板。

小亭子外，美人孤零零地倒在地上，血蹭在苍白的唇上，那一点嫣红颇有惊心动魄之感。

因为刚刚流失了大量的血，颜木槿此时面如白纸，浑身上下透着虚弱的气息，眼睫微垂间，整个人宛如狂风中随时都会折断的柳条，显现出绝美的垂死姿态。

看着眼前抱在一起的两人，颜木槿满是倦意的眼神带上了点悲哀，语带嘲讽，“墨涵，我到底算什么?，替身吗？她一回来你就丢下我，你这么心疼她，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为什么，为什么，我怎么样都抵不上她的一句对不起？啊？”

两手扣着地板，指甲用力地抠紧地板的缝隙，关节都有些泛白。仔细一看，身子似乎更加摇摇欲坠。再往上，一张苍白的脸。

水一样的黑眸里噙着泪，这一次却没有掉下来，嘴唇微微颤抖，眼睛却瞪得很大。

那种神情，怎么说呢，真的是痛苦到极致，愤怒到极致，悲哀到极致，怨恨到极致。

导演盯着这个镜头，忍不住失神。

他从来没有从一个演员的眼神中看到过这么挣扎复杂的情绪，好似根本不是演，就是真实的纪录片。

隔着镜头，他都能被那种感觉感同身受，好像自己也经历了一场背叛，发现多年的爱和信任一朝被辜负，也明白一辈子都不可能到达那个人心中的绝望。

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被深爱的人背叛的感觉是，立在毒日头底下心结霜；看见轰鸣来的马车想撞上；魂魄离散走着走着会撞墙；夜夜难寐日日无味身冰凉；未来漆黑一片人绝望；心里早已没了爹和娘；行人影影绰绰四不像；恨不得玉石俱焚祭情殇……

很痛！那种锥心的痛让人明白，世人说的心痛原来是真的，心真的是可以痛到无法呼吸。又似乎可以看见了自己的心血淋淋的摔成碎片在地上。

然后心就是慢慢的痛到麻木，眼里的天空都是灰蒙蒙的，心是被掏空了感觉，身体好想逃离这个熟悉的世界……

凭什么我就该这样，既然你这么心疼她，那就一起去……死，吧！

镜头里，那张脸像是夜色里蓦然开放的花朵，痛苦迅速滋长为养分，眼神中麻木渐渐的被疯狂代替，疯狂到淋漓极致，也美到黑夜里都迸出艳光。

连导演自己都不知道镜头在颜木槿的脸上停了多久，像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境，直到这场戏拍完，身边的人提醒，导演才觉得眼镜有点花，摘下眼镜一看，才发现镜片雾蒙蒙的。

……